六月飞雪

起什么标题

深夜酒馆


武当其实下午就被应天府放出来了,回门派补课业完了才发现天黑。

最近一段时间没睡个好觉,但他却还是想喝两口。

他本想就在门派里喝桃花酿,但看到了云梦和沧海,大概是她们在武当派有朋友,也可能是买的,总之她们坐在桃花树下喝桃花酿。

在武当派说武当渣男比较少,毕竟人家就是单纯的蠢。


武当听着那俩姑娘聊天,说楚香帅渣男。

那叫一个兴奋,八卦嘛。


武当不想打人,本来想说几句,但回过神,他也不想有这个义务教育人家。

是谁,都不喜欢多舌的男子和女子吧。


反正,他不想喝了。


夜深了,金陵是不止一家酒馆开张,但深夜酒馆的确是一个好去处。


在这里喝酒,没人知道你是谁。


华山最多喝得三分醉,趴着桌子装睡,门派里一堆烦心事了,现在在这酒馆喝酒他也是脱了校服戴人皮面具。


因为装作喝酒了,也就没人来跟他拼桌,最多听到隔壁桌的人聊天。

因为喝多了,各自的身份暴露了,不过都是自己人。

除了华山。

但他醉了,没事。


华山偷偷看一眼,哟还有师弟师妹在。


武当一进来,看到如此喧嚣的平静,并无不适。

但为什么那桌只有一个人?


华山感觉有人在看自己。

武当平常遇到这种都是扫一眼就完事的,但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就多看了一眼。


华山抬眼望去,只看到是一个道长走去隔壁的房内。


他也是一个人么……

华山冷哼一声,接着装睡。

但下一刻他又惊醒,那人怎么穿着道袍?随即他回过神,或许人家是戴了人皮面具而已……

想是这么想,但华山心就要多耗一会儿才能平静了。


他,白天打过一个小道长。

真是可笑,他明明把白天那张人皮面具换了,还以为是人家师兄来抓他。


武当喝着酒,慢慢喝,没点什么下酒菜,他只是想找个地方喝酒。

他不理解为什么别人非要拉人一起喝酒,就像别人不理解他一个人喝酒有什么好。


最多待半个时辰就走了。武当一次又一次告诉自己不能再熬夜了。


恍然间,武当似乎听到了什么。

那是他最不想听的。


华山一直在装睡,目光放在那两个师弟师妹上。

校服是新的,面色红润应该不是人皮面具,生面孔,应该是最近两年才加入的。


他也听到了,但他要确定……

他不愿门派也混进八婆八公。


隔壁穿校服的就只有两个华山弟子,而武当这里只有他一个人穿道袍。

武当隔壁桌的人,当着他的面,说武当派出渣男。

这是现下比较流行的。

又叕有几个女孩子被渣了,但很多说话的人只是图开心而已。


比如,武当弟子就在你隔壁桌,但你还在孜孜不倦武当派出渣男。

两个华山弟子,当着友人的面大骂楚留香大猪蹄子或者渣男,还连着楚遗风说了……


后者,华山听多了;前者,武当听多了。他们听多了,应该麻木了。


直到,武当听到他们说楚留香,华山听到……同门也在那门派没钱开玩笑。


只是说说而已。


但哐当的一声,像是酒壶倒到地上。

武当回过神,是隔壁打起来了。


华山算过了,应天府他有段时间没进去了,无论是白天打小道长还是面对现在的小云梦小和尚,都不用怕。


小小年纪就是八婆八公,更不用放过。


很快就打成一团了,但是都打不过他。

就算修为不分上下了,但经验呢?那都是他华山实实在在打出来的!

凭什么他们几句话就让别人难受?


华山派不是一身正气么?为什么混进那么多智障!


次次力道都是重手,华山更看准了要揍自己的师弟师妹。

不能打同门,但他是师兄,出事了也不会有好处。

况且,他现在不穿校服和戴人皮面具,怕什么?


基本上这房里的都打不过华山,华山用手环住师妹的脖子勒住,对待师弟亦是如此。


就在窒息的前一刻,华山及时放开手,松了口气。

他没打人,只是掐人。


隔壁的人自然注意到了,但一开始只是看热闹。


但华山发现,隔壁怎么也打起来了?


“我就说楚留香是渣男,怎么了?”说话的是个云梦,有暗女暗仔符合,旁边的小道长小和尚也支持,嗯也有沧海。


武当打人的同时也在感慨,六大门派都收了不少智障。


“我不是不打女子的好人!”


华山看到明明还有男的这么说啊……


他这才发现,他打人的时候,隔壁的那道长竟是趁混乱也打那些蹄子。


行吧。华山可不打算帮那个道长,他看了看他这边倒地上的蹄子们,本想用开水泼那师弟师妹,但算了。


虽然他不想和这些人同门,但他更不想为了这些家伙离开师门。


武当自是注意到了华山,隔壁就他还站着。

只是武当分神的这片刻,一个暗香的弯刀过来,武当躲开了,也抓住那弯刀直接扔了。


华山表面平静的看着他眼前的弯刀,突然想起兰花先生如果知道门派收了几个脑子有病的会怎么样……


这么一搞,迟一步的代价就是应天府的来人了。


武当对上华山的目光,两个少年的心情并不好。


就他们打人了并且打赢了当然就抓他们。


武当是见多了华山派弟子骂他们渣,华山是见多了武当派弟子骂他们就算了还骂楚留香。


一见面就掐起来,很正常,但不是关同一间牢房,这就浑身难受了。


不能打架,就吵架。


双方对对方的门派都没有好印象。


隔着栏杆还是劳什子东西,骂起来,都用上了平时很少用的脏话。


问候母亲问候全家问候当事人。


华山本想骂他们那么渣活该没情缘,但渣男二字到口,硬生生的被他拉住了。

他平时最厌恶别人骂这个,到了自己更会要求自己不能这么说。


这么一卡,二人都有时间反应了,但华山想过之后还是骂了下,“活该你们没情缘。”

突然少了那俩字,武当突然有些不习惯,还不明白。


华山就当是气消了,靠着墙坐下,也做准备对方骂过来就骂回去。

武当回过神,对方这是特意不说的那俩字的……


“少侠。”


华山本来想一句干嘛回应,但这时候已经稍微冷静了,“什么事?”语气保持平和,也还是不耐烦的看着对方。


“对不起。”

华山懵了,武当是哎说出来舒服了靠墙壁坐下,想着舒服了。


“抱歉啊,我不该一竿子打死所有人。”


华山怔怔的看着他,武当抬眼对上他的目光,“你也讨厌,对吧?”


华山还觉得奇怪,想着什么意思,回过神……

“你也被香帅救过?”


武当没有回答,只是点头回应,“你也讨厌他们这么骂?”


然后他看着华山扶额……


“你怎么了?”


“不……不好意思,我白天打了个小道长……”


武当淡淡的道:“他是不是和小云梦沧海组队说香帅了?”


“还有小和尚……”


“你是割了舌头还是打断腿?”


“轻伤。”


“没事。”


“?”


我还以为相见恨晚了,明明没有万八怎么就玩了

惺惺相惜……
所以我是怎么以为是相见恨晚的

感觉跟幻听似的总是听到暗香的音乐


舍友放的,有些像暗香的音乐……


青末那件事还是有些痛


关注了秦时手游公众号,看了最近的更新,嗯看封面其实感觉到了楚留香手游

技能颜色蓝色的


也不算是想起吧就是先感觉到再想


画质方面我觉得可以


想想


楚留香手游

秦时明月手游

天涯明月刀手游


全都要拉。

没错不准,先楚手游那边交房租再卸载,天刀手游,再卸载秦时明月手游


反正楚手游那里交了房租万事大吉,没房子更方便专心泡香帅


秦时明月手游和天刀手游我能泡谁来着……


我泡我自己


羡慕

三十八


蔡邕不认识那两个小孩。

正是天真烂漫的年纪,两个小孩都生得十分可爱。

小女孩还在吃瓜,小男孩欲要说话却被小女孩抢先。


她本来想含着瓜肉说的但不小心吞下去了,汁水滴到地上,但人可爱。


“爷爷,他还有同伙!”


蔡邕的父母不解,而奶奶已经拿出手帕擦掉小女孩脸上的汁水,再是小男孩。

爷爷更是慈祥的看着他们,毕竟他们比“小气”的蔡邕顺眼太多了。


蔡邕隐隐约约有一种不详的预感。


小女孩很明显还不会说那个词,小男孩就抓住机会说话了。

“是太监的儿子~”

“他和太监的儿子玩~”


小女孩终于想起来了,开心的笑着,“他和太监的儿子玩。”

“太监!”小女孩大声说。


“太监~”

两个小孩异口同声,很可爱。


笑得那叫一个开心,也引得哄堂大笑。原先开始觉得无趣的人,终于等到了乐趣。


蔡邕的父母不解地你看我我看你,不是说宦官之后吗?

爷爷奶奶还没反应过来,蔡邕已经站起来了。


“放肆。”

顺着,蔡邕上去就是赏那个小女孩一巴掌。小女孩的脸白净,看得出将来会是美人,但如今脸都被打肿了。

小男孩皮相也好,照样被蔡邕赏了一巴掌,更是掐住脖子,一拳下去。


无论俩巴掌下去,还是一手扯女孩一首掐男孩脖子,忍着众人开心的大笑,蔡邕还是控制好了力道。


长辈们都被惊到了竟然当年打人,已经有叔伯反应过来上去要拦住蔡邕。

蔡邕直接推开那俩小蹄子。

蹄子们哇哇大哭,他们只是开玩笑而已,又不是说蔡邕。


蔡邕并非冲动,放开手又重新跪回去。

他只是,缺个理由打人。欺他他忍了,为什么连他唯一的朋友也欺?


他知道自己这是真正闯大祸了,不知悔改还打族人。


蔡邕,听着那帮看戏的是笑得多么开心,以至于盖住了那俩小孩的哭声。


爷爷完全没想到这一出,生气归生气,那些笑声也很烦,有他那么一呵斥,大家不敢笑了,憋着。

蔡父对蔡邕是真的失望。

无可救药。


奶奶心疼两个孙儿,连同儿子扶好激动的爷爷。蔡母是真的慌了,急忙拉着蔡邕说快认错。


蔡邕听着身后的零零散散的嘲笑,余光里哭泣的弟妹,抬眼看到奶奶和父亲拉住气急败坏的爷爷,以及母亲的苦苦哀求。


蔡邕流着泪。他突然后悔把这事闹大,他突然后悔他为什么不早点打人?

或许他不用承受那么多委屈?


为什么所有的委屈和错误都是他来承受?


暴力真的不能解决问题,但能解决出问题的。


蔡邕知道他从来都不可以任性的。他看着忧心的母亲与失望的母亲,他只能错了。

他应该忍的。


无人在意他的感受。蔡邕不想也害怕将事情闹大,因为最终被指责的还是自己。


他突然想起来孟德说那个女孩喜欢他,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有人喜欢他?


蔡邕笑不出来,只能流泪。


嘲笑声终于停下,因为大家还想接着看戏,也有外人来吃瓜了。

孩子的哭声小了,因为有奶奶和母亲哄着。


蔡邕既无法不在意那些话语,又明白这时候他得怂了。

不为别的,再闹下去只会对自己不好。


他从来都不想把事闹大亦不想惹事,但无论如何错在在于他身上。


蔡邕向列祖列宗们跪下叩头,额头碰着冰冷的地面很难受,冷到骨子里了,但他不愿冷到灵魂里。


泪,一滴又一滴地落在地上,只因蔡邕尚未束发,那头绿发散下来,再配合他种种罪行……

真的搞笑?


蔡邕听到有人笑了,又有人忍不住了,虽然这一次笑的人不多了,可是他知道他们是想看更大的戏。

笑声不大,但在蔡邕耳里永远刺耳。


永远伤害他。


两个小孩还在抽噎,表哥怎么可以打他们?又不是说他。蔡母泣不成声,心疼自己的蔡邕。奶奶眼神示意爷爷别打蔡邕,打都打了别连大的都打。

蔡父安慰着蔡母亲,他没想到儿子竟小气又敏感到如此地步,又不是说他。


趁爷爷要做出下一步时,蔡邕赶紧开口,大声地说:“邕知错了。”


蔡邕想掩饰话音里的哭腔,但他真的控制不住了,索性成是他后悔哭了的样子。

他听到有人小声说又哭又装可怜,又有人笑了。


蔡邕努力止着哭腔,“邕,是废物。”轻轻地抽噎了一下,然而在这种环境里,任何动静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总令大家不高兴。”


额头贴着冰冷的地面,蔡邕瞪大着眼睛,眼泪一颗又一颗地滴在地面上,统统被散下的绿发遮住。


“邕,无用。”

“令父母丢人。”


蔡邕不愿意如此承认,哪怕委屈的是他。

但如今他只能接着诉说自己的“罪状”。


“邕为人小气,极爱斤斤计较,令父亲生气。”

“邕不懂事,令母亲与奶奶、外婆担心。”

“邕矫情,总在意他人看法。”

“无知、小气、不懂事、愚蠢、矫情、爱装可怜……”


从过去开始,蔡邕一直都在否认外人到族人家人加黑他的这些种种罪行,无论他反抗如何激烈、如何被训斥顶嘴,他不会承认。

并非倔,但不是他的错不能认。


如今,他明明没有这些毛病,却统统都要承认。他已经看到爷爷派人上鞭子了。

再不认怂,吃苦的只是自己。


蔡邕不想成为十里八方的笑话。

哪怕他知道自己已经是笑柄,却仍然想抓住那一点可怜的自尊。


他深知一时服软或许会减少诸多的麻烦,但他一次又一次不服,总是在反抗。


只是到了现在,他不得不服软了。


行吧,都是他的错。


蔡邕落着泪,他已经快要习惯这种无助感了,只是他还是不想放弃。


委屈又能如何,只能是他的错。


恍然间,蔡邕听到了脚步声,他闭上眼睛,下意识想到孟德的同时,又猜到可能又有人捣乱。


两个人的脚步声,皆沉稳有力。


大人们就算不认识那两个少年中略矮的那一个,可另一个少年他们是知道的。


他们当地的官就是袁家的人。

都是世家,但袁氏真的得罪不起。


袁绍原本就想来这一带走一走,但来到这里之前,他就听到了那阵笑声,令人作呕。


看到大人们如此神情,尤其是那蔡爷爷颇为介意的脸色,袁绍确定自己不必多说。

这种事,若不是他发小叫他过来帮忙,他一定不会管这些脏事。


额头贴着冰冷的地面,双掌亦是如此。蔡邕已经平静下来,没有流泪了。


听脚步声,两个人,其中一个应该是孟德。但另一个人,听声音,蔡邕不认识。


有人抓住蔡邕的手。蔡邕这才回过神,这是有人要扶着他起来。


蔡邕抬起头,见到是曹操,这才心安了许多,也有自己的委屈终于有人愿意听了。


四目相对,曹操靠近披头散发的蔡邕,欲要将那几缕遮住面容的青丝别在耳后。

但他看着早已泪流满面的蔡邕又流泪。之前扶着蔡邕的那只手并未放开,从抓着手腕道握住他的手,另一只手则是抬起来用袖子轻轻帮对方拭泪。


羡慕

三十七


四周已经乱成一团了,蔡邕直到看不到曹操的背影才转过头来,平静的看着这一切。


原先笑他和孟德的那几个少年少女已经在跟自己的父母哭了。

哭着说他们只是开玩笑而已。


蔡邕又转头看对他指指点点的人们,他永远不会习惯这一切。


忍而已。


这下子,他们可是受害者了,终于名正言顺了。蔡邕这么想着,毕竟在他人眼里都是他的错。


他又自嘲地笑了一下,无非就是被当众打一顿而已。


不足为惧。


他并不是不会忍。几个叔伯过来处理蔡邕这“烂摊子”,一方面派人去叫蔡邕的父母,另一方面还是苦口婆心地说蔡邕。

这孩子都说了不要理了不就是笑他几句吗?还学会打人了。

这样下去,以后怎么过?


蔡邕默默忍着。他一向不喜自己的发色,平日里几乎不束发,现在他披头散发,低下头任由长发遮住自己的视线。


那些苦口婆心的话,那些大道理,压得他喘不过气,很想哭。

那几位叔伯越说越得欢,就差那张凳子坐下边说边吃瓜了。


不可以说话。蔡邕回想起多年以来的经验,会被说顶嘴的。他不是没有选择过捂住耳朵与大叫。


他已经不止一次被如此对待,但心态还是崩得想死。

或许是蔡邕受不了了,或许是他真的受不了了。

蔡邕捂住耳朵,仿佛能够保护自己似的。


他这一举动,令长辈们生气,围观的人们更是哄堂大笑。


如果我是聋子就好了。蔡邕忍不住流泪。

最起码,我可以听不到那些伤人的话,不是么?


捂住耳朵,真的舒服,那些指责的话像是弱了一大半似的,虽然还是很伤人。

蔡邕还想蹲下,但那样太丢脸了。

可是,他不是本来就丢脸吗?


无非就是被打一顿而已。


蔡邕跪在祠堂,面对着列祖列宗,听到奶奶训斥哭泣的母亲不会教孩子,他很想帮母亲说话,可是没人理他说什么话。


蔡母同样被同龄人欺过,也心疼蔡邕,心疼帮不了儿子。


爷爷也在训斥蔡父,只是蔡邕听过太多大道理,大部分是从父亲那里听到的,他不想说话。


“多想想你自己的问题。”

蔡邕已经很不想听这句话了。


最终,蔡邕实在是忍无可忍奶奶将所有的锅都让母亲背,大叫:“都是我的错!”


可是他的话从来无人听进去过,无论是他哭诉自己被笑,还是他被“一个巴掌拍不响”这种话教育,都不会有人理他所说的话。


同样,无论蔡邕如何说错在于他,奶奶仿佛没听到,还是训斥抹泪的儿媳。

她是外地的都能把儿子教得那么好,儿媳好歹是半个本地测结果捅这个大个篓子!

凭什么儿媳都这样了还能进祖坟?


蔡母亦是从小因为发色的缘故被嘲笑,母家那边都是这么过来的。她心疼儿子被欺成这样,只能一遍又一遍地劝儿子不要理会那帮人。

从小到大,她每次哭都被教育不要理会那帮人,直到多年以后,蔡邕的父亲站出来。


蔡母不但被骂,甚至年幼到年少时都被人追着打过。但蔡邕不同,被笑而已。

只是笑他几句,或者骂几句,不给予理会不就成了?

蔡父看不起乐于欺负人的那些家伙,但他永远不会理解只是被笑被骂的蔡邕。

说你几句而已,笑就笑了,干嘛如此斤斤计较?


蔡父既担心儿子如此在意他人的目光将来如何活,也不愿妻子被母亲训斥。

“娘,不是她的错。”


蔡母有人护着,心里再多的委屈化作泪,丈夫向她投来眼神,不是指责,是真真正正护着她。

看着她眼里的泪光。蔡父心疼的将她护在身后,小心地跟母亲说妻子的辛苦,但又不会说太多以免母亲抱怨。


所幸话题转回蔡邕这里,因为爷爷训斥不到儿子了,就说这个孙子。


少年的脸上还挂着两道泪痕。他本就生有一幅好皮相,可惜那头绿发的存在。



蔡邕,他原本以为柱着拐杖的爷爷,会给他一巴掌或者直接用拐杖打他。


但毕竟是孙儿,就算他是多么爱得罪人,就算他多么爱在意他人的目光,就算他多么爱斤斤计较,爷爷不会当着众多来看热闹的族人的面打蔡邕。






那是他的孙子。



故而,爷爷来到蔡邕的面前,蔡邕抬起头。看着那两道泪痕,真的不争气。

爷爷看着蔡邕的眼睛,恨铁不成钢地说:“废物。”


“没用。”


声音不大,刚刚好让蔡邕听得清清楚楚。

如果是所有人都听到,会哄堂大笑的。


蔡邕,早就应该习惯的。


蔡邕没有听到身后的嘲笑,但他感觉得到那些目光。

指指点点的目光。


犹如来自地狱的恶鬼,能把蔡邕拉下去,也算是为他们的生活里添加一丝乐趣。


爷爷的话,像是在告诉他:你生来就该如此被对待。

也可以理解为:都是你咎由自取。


蔡邕委屈,如何哭都哭不够的。

他的痛苦,只有他自己知道,说出来了,他自己都觉得是小事——那帮人只是笑他一起排斥他,从未打过他。

所谓欺负,也只是指桑骂槐,蔡邕说了也会被指责又不是指名道姓干嘛计较。


反倒蔡邕,他先打人,被教训被不听,还哭~


“装可怜。”


蔡邕跪着面对列祖列宗,听着身后那些人的指指点点。


行吧。


蔡邕最终低下头看地面,任由头发散下遮住脸庞,装作悔过的样子。


丢脸。

可是再不认错,只会更丢脸。

多年以来,他不想把事情闹大也恐惧将事情闹大,一切都是他的错。


他反抗过,却落得如此下场。


真的是我的错。蔡邕这么想,如果他不打人,现在早就跟孟德出发了。


蔡邕就这么悔过,最起码在表面上是如此。他看不到爷爷奶奶与父母的表情,努力不去在意身后那些异样与看戏的目光。


突然,蔡邕听到了脚步声,他下意识地以为是孟德来了!

但蔡邕回过神,脚步声轻浮并且不止是一个人的。



羡慕

三十六


再到后来,蔡邕终于下定决心要染发。当然,那是他离开这里之后的事了。


毕竟在当地是不允许男子染发的。


“不会啊。”曹操从来都不认为蔡邕的发色难看,“你的发色是天生的,又不是你的错,本初他们不会笑你的。”


即使不是因为发色,蔡邕还是紧张。他目光闪躲着,“我……只是想染个发。”

反正他已经告诉过父母要转去曹操那里读了。


他们边走边聊,曹操没接着蔡邕的话说下去,因为他看到了平日里笑蔡邕的那几个主力。


曹操趁蔡邕尚未看到那帮人,就拉住蔡邕的手,“快些走吧。”拉着蔡邕过来让他背对那些人。

“收拾好了打好招呼,明天就可以走……”


曹操还没听到蔡邕回应他,蔡邕就听到了那些熟悉的讥讽。

没等曹操拦着,蔡邕就已经下意识地看过去了。


那几个立马笑得更欢了。


其中一个面容白里透红,但尽显刻薄之相的少女边笑边补充:“不是说你啊蔡伯喈。”

她身边的少年笑得极为开心,告诉她:“这就是上次跟你说的……”

“宦官之后!”


“太监的后代!”又有人喷笑出来了。男的开怀大笑,女的好歹捂住嘴来笑,但都尽显眼里的嘲讽。


少年人的笑声极为开朗,而在蔡邕耳里却是极其刺耳。


曹操垂眸掩饰眼里的阴狠,更转回头不让人看到他嘴角的抽动,包括蔡邕也没看到。

曹操一一记下,日后再算账。


他拉住蔡邕的那只手更为用力,但仍然轻声道:“算了。”毕竟眼下带对方走要紧。


“我们走……”

曹操努力忽视那些嘲笑,但更加注意到蔡邕的手在颤抖着,可明明这次不是在笑他了。


“伯喈?”


一股不好的预感涌上曹操心头。


其他行人也看到了这一切,但无一人去阻止,却不妨碍还有人围观看热闹。


就连在门口玩沙子的小孩,不明缘故,却也跟着笑了。


曹操同样觉得难看,但他更不愿被这些垃圾拖住脚步,他好不容易忍住怒意,拉着蔡邕赶紧走。


蔡邕低着头,甩开了曹操的手。曹操随即意识到蔡邕要做什么了,却来不及阻止蔡邕了。


蔡邕上前抓住其中一个少年的手将其折断,骨折的声音伴随着少年的惨叫,再顺势给了那少女一巴掌。

原先刺耳的嘲笑声,多了一声尖叫再加一声哭泣。


在门口玩杀的小孩被母亲抱回去,但却开心的笑着拍掌。


曹操欲要上前拉住蔡邕,但被他吼住。

“别过来!”


他从未见到蔡邕发如此大的火。


蔡邕吼着,又上前抓住一个要跑的少年将其腿打骨折,并踩住一个少女的手,不顾那些人的尖叫与哭声,谁敢跑就被他抓住打得更惨。


蔡邕不让曹操帮忙,曹操就盘算着他们该怎么处理后果。

然而就在下一刻,曹操抓住蔡邕的手拉着他躲开打向蔡邕后脑勺的那一棍子。

刚好,曹操不偏不倚踩到了之前笑他的那个少年的手。


曹操没有犹豫,能有多用力就有多用力踩下去。

听着少年的哭声以及赶来的中年男子那声儿子,曹操一脚过去那少年的下处。


蔡邕回过神,知道现在他们应该打完就跑。然而他听着那位家长说着粗话,还叫上家丁要打他们。

还有一位中年女子看到之前那位笑曹操如今脸被打肿的少女,哭喊女儿。


二人互相看对方,别人家长来了麻烦更大了。


下一刻就是他们赶紧躲开那些家丁的攻击。蔡邕退后,碰到了一个小摊,拿起水壶泼那对母女,他知道那是热水。


这边的母女被泼了热水疼得直叫,那边的父子被打骨折。

至于其他几个主力,早已被蔡邕打趴了。


围观看热闹的人群越来越多了,看到这场面,蔡邕知道这事闹大了,恐怕很难平下去了。


曹操感觉到蔡邕轻轻拍了拍他的手,紧接着在他耳边道:“你快些走,别理我。”


曹操瞪大眼睛看着蔡邕,尚在来得及说任何话,蔡邕就说道:“我是本地的,不会坏到哪里去的。你外地的,罪会更大的,快走!”

说着,蔡邕又甩开曹操的手,直叫孟德快走。


曹操还想说,可他看到蔡邕急成那样了,只好抓住蔡邕的左肩,“等我。”趁蔡邕刚回过神,就放下手赶紧跑。


有人说,当初跌海里时,是某方拉你上来,对此你只是呵呵。

船还是他炸的!


你像是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落水那是,你谁都可以想不起来,但为什么偏偏没记住那个救你又送你到心仪门派的?


他飞鹰给你,你甚至一而再再而三的想爽约不去。


为什么?


好不容易来金陵了,你也想好好看这里的风景,但是他遇到了麻烦。

只是听说时,你很冷漠。到了面对时,你竟然选择不相信他。


他说他不是那种人时,你觉得你应该隐痛,但你没有。


你一直以来都是内心毫无波澜。


这条路你可以自己走,但你并不珍惜身边人。


再到麻衣事件,听到有人骂他了,你都无动于衷。


你生来就不会也不想跟风,但你的疏远令人作呕。


你一向如此不珍惜,但并不在意。


你很难在意某一样事物,自然不会去考虑他人的感受。


哪怕,是他。


直到他再也不会叫你小友了,你也知道你没资格了,但你没有选择挽回。


没什么大不了。


因为你隐隐约约的感受到,这是一场梦。


一场梦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那时流行骂他,你也无动于衷。


直到你意识到你醒了,你才想起来,这不是梦。


你不敢说自己后悔,但你真的再也见不到他了。


无论你去到哪里,都找不到他。就算找到了,你能说什么?


你曾被话语伤过,故而不会轻易用话语伤害他人。但你的举动,连你自己都觉得心寒。


从不相信他到冷漠旁观。


你再也见不到他了。


你很想醒来,无论你多么用力,都无济于事。


梦醒了,真的醒了。

看着窗外的夜色,听着雨声,闻着那股令人心安的郁金香。


你又失望又放松,梦中梦……


你大口大口的呼吸着,梦里发生的一切你还能记住个大概。


你转过头,他就睡在你身旁。

这才是现实。


你突然有些委屈,为什么他还能睡觉哦……














楚留香原本睡得好好的,结果就这么被小友弄醒了。少年人比他矮许多,如今蹭他怀里,楚留香也翻身伸出手抱住对方。


他能够感觉得到对方在颤抖,让对方靠着自己的肩膀,另一只手从探入发丝到后背轻轻拍一拍。


“我在。”


羡慕

三十五


蔡邕心事重重的转过身,他回去又要面临令他委屈那些事。


曹操看到那双哭红的眼睛,突然别过头。他实在不知该如何安慰下去。


最终,曹操问了,但又还是保持着小心,“我们,会一直是朋友吗?”


蔡邕已经把曹操当朋友了。他对这个问题并不会有多余的犹豫,但选择认真的回答曹操。


“我们一直是朋友。”他理所应当地回答曹操。他并未注意曹操稍微松了口气,就又也补充,“嗯……如果我哪里做不对了,你告诉我,我一定改。”


曹操点点头应他 ,接着蔡邕的话说下去,依然是认真看着蔡邕的那双哭红的眼睛,“别哭了,对身体和眼睛都不好。”


话音刚落,他看到蔡邕眼里的泪光。


天色已暗,月亮从云朵里挣扎出来。有月光的关照,他们可以看清周围的事物。


不同于白日里的一清二楚,最起码蔡邕觉得很舒服。


光天化日之下,有人当众羞辱他只是常事。夜里的是是非非要比白日里少许多。


蔡邕深吸了口气,抬起手用袖子擦完刚出来的泪,他看回曹操,轻轻笑了笑,“回见。”


曹操的目光一直就在他身上,点点头。

“嗯,回见。”


蔡邕已转回头,欲要向前走,却突然想起了什么,赶紧转过身,“孟德!”

生怕对方不等自己,下一刻就不见了。


曹操尚未走到第三步,虽然疑感但还是转过身,看着蔡邕的眼睛,“嗯?”


蔡邕还是不好意思地垂眸下去,笑了下,更也不好让曹操等他,又对回曹操的目光,一字一句道:“你是我第一个朋友。”


曹操总感觉蔡邕下一刻就会哭出来了,其实没有。

蔡邕看着曹操的眼睛,认真的道:“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也是唯一一个。”


蔡邕并不明白曹操的异样。他说错哪句话了?


曹操抿了抿嘴,只是犹豫了一下,就上前握住蔡邕的手。


蔡邕不明,但还是握回曹操的手。


曹操深吸了口气,抬起头,对上蔡邕疑惑的目光,缓缓地道:“有机会,我会让你认识我那些朋友。”


“不会有人笑你,欺你,因为错根本不在你。”

他看着蔡邕眼里的泪光,原本还想说他的发色其实很好看。又回过神知道言多必失。蔡邕又介意被说发色,那就不说了。


蔡邕就像是喝了极苦的凉茶,每次都被训斥他不喝凉茶,现在不但给他糖了还安慰他。


他不相信会有人不嘲笑自己。


蔡邕说不出缘由,他就是不信,恐怕到时他又被笑了。但因为这是曹操说的话,他只觉得欣尉,再是相信。


“好。”

他忍着泪,笑着答应了。曹操点头,拍拍蔡邕的肩膀,“回见。”


“回见。”


蔡邕已经走出几步路了,但像是感觉到了什么,他转过头望去,曹操在目送他,见蔡邕转过头就挥手道别。

蔡邕原本就在期盼着,果然如愿了,开心的笑起来并且也挥手道别。








蔡邕厌恶这种生活。他哭过太多次也被斥责多次,再到最后不得不忍着。


那时他才刚刚踏入少年,但他只觉得前方一片灰暗。


他就活该忍到死。


无论他再好,终归被欺。到头来又被指责他太在意他人的眼光。


蔡邕想过有朋友,但他抬头一看,哪怕就算有人不笑他,也只是作为旁观者。


哪来的中立者,都没有人站他这里。


全世皆敌。


再到后来他与曹操成好友,他真没想到。  不说别的,多年下来,竟然有人不笑他了。


离开这里?蔡邕想起曹操的话。


但蔡邕不知道,想着恐怕外面的人一看他那发色也会笑他的。


都是因为这头绿发吗?不完全是。


他们大多只是单纯的图好玩,只是说你,抓住你身上的某一个特点就使劲笑你,从你开始的激动到如今无论你的反应如何,他们都开心。


只是笑你,只是叫你花名,又不是对你指名道姓。


又不是打你,别斤斤计较。


跟孟德走,那边的人还会笑我吗?

蔡邕不知道,但他抬起手碰脸,才想起自己早已泪流满面。


孟德说过,他容貌较好,性格温和待人有礼,就算不受欢迎,也不该如此被对待。


“是这边的人太差了!”


蔡邕不语,他只是难过。一直以来都是他被指责有错,而欺负他的人依旧开心,最多批评几句,不用几天就继续笑蔡邕。


多年的委屈终于忍不住了,也或许是终于在他哭泣的时候没有人指责或者嘲笑,安慰的话加陪伴,真的够了。


蔡邕其实在曹操面前不止哭过一次,但唯独那一次是大哭,那时曹操赶紧拿纸过来,还说他可以放心哭了……


我有朋友了。


蔡邕被笑时,曹操护着他;曹操被笑时,蔡邕也会护着他。

前者发生的事太多太多,但他有人陪了。后者发生的事很少,因为他们的目标是蔡邕。